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,斑驳地洒在陈默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,角落里的那台老式台式电脑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,风扇叶片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历史。陈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摇摇欲坠的黑框眼镜,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色光标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就是他的新工作——《农夫娱乐网》的内容审核员。
没错,你没听错,就是“农夫”。在这个充满赛博朋克气息和全息投影广告的时代,“农夫”这个词听起来既荒诞又充满乡土气息,但偏偏这家公司的名字就叫这个。据说创始人是个痴迷于复古文化的怪人,觉得现代人的娱乐太过浮躁,想要回归最原始的“播种与收获”——只不过他们播种的是八卦,收获的是流量。
陈默的工作很简单:每天浏览网友上传的所谓“原生态娱乐视频”,从中筛选出符合规定的片段,打上标签,然后上传到网站供人围观。听起来轻松惬意,实则枯燥得让人想吐。大多数视频要么是某只猫在打翻花瓶后的无辜表情,要么是某个大叔在广场舞比赛中因抢拍而摔倒的尴尬瞬间,再或者是网红对着镜头大声咀嚼泡面的ASMR特写。
“又是这种毫无营养的东西。”陈默嘟囔着,鼠标滚轮飞快滑动,一个个视频被标记为“普通”或“低质”。他的眼皮开始打架,意识逐渐模糊,仿佛灵魂正慢慢脱离这具被久坐侵蚀的躯壳。
就在他即将入睡的瞬间,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。一个从未见过的视频缩略图弹了出来,画面昏暗,标题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《真实》。
鬼使神差地,陈默点击了播放键。
视频很短,只有十秒。画面中是一个熟悉的场景——陈默此刻身处的这间狭小出租屋。镜头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,清晰地记录着他刚才打哈欠、揉眼睛、甚至是对着空气抱怨的样子。画面右下角,还有一个鲜红的、不断跳动的心率监测数据,以及一行小字:【当前情绪:厌倦度 92%】。
陈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慌乱地四处张望,天花板、墙角、窗户缝隙,没有任何摄像头的迹象。他颤抖着手试图关闭视频,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,屏幕上的画面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昏暗的房间画面中,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影,正坐在桌子前,神情惊恐地看着镜头。那个人影,就是陈默自己。但视频中的“陈默”并没有看向四周寻找摄像头,而是转过头,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,那笑容僵硬而扭曲,仿佛面具之下隐藏着另一个灵魂。
紧接着,视频画面开始快速闪回。陈默看到了自己童年时摔碎邻居玻璃的惊恐,看到了大学时代第一次失恋时的痛哭,看到了入职那天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不决的迷茫……这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,此刻竟然以高清画质呈现在眼前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,甚至连当时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历历在目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陈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他猛地拔掉电脑电源,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是黑客恶作剧?还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?他颤抖着手重新插上电源,按下开机键。风扇再次响起,熟悉的界面加载出来。《农夫娱乐网》的主页依旧那样光怪陆离,各种搞笑视频依旧在自动播放。
他颤抖着点进自己的用户中心,发现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板块:【农场日志】。
点击进入,里面只有一行字:【您已播种“隐私”,请期待收获。】
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他试图注销账号,却发现“注销”按钮变成了灰色,旁边有一行小字提示:【农夫的种子一旦落下,便无法收回。】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【陈默先生,欢迎加入《农夫娱乐网》的核心体验计划。在这里,每个人都是观众,每个人也都是演员。您的下一个视频,将在三分钟后自动上传。请保持微笑,这是我们的规定。】
陈默低头看向手机,屏幕上自动打开前置摄像头,画面中的他脸色苍白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。而在摄像头的取景框边缘,他隐约看到自己的肩膀上,似乎多了一双不属于他的手,正轻轻搭在他的肩上,仿佛在鼓励,又仿佛在威胁。
窗外,天色渐暗,霓虹灯开始闪烁。远处的广告牌上,《农夫娱乐网》的巨大Logo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那绿色的麦穗图案仿佛一只只睁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以及每一个试图逃离的“农夫”。
陈默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作为一个旁观者存在了。他的生活,他的一切,都将成为这个巨大娱乐机器中最新鲜、最真实的素材。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那三分钟的倒计时结束前,想好该如何表演这场名为“人生”的戏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