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空,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,仿佛要将这闷热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。田埂上的泥土被晒得发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玉米叶清香、尘土味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气息。
李二牛蹲在田垄边,手里攥着半截旱烟袋,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这片长得正旺的玉米地上,而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间破败的土坯房。那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地头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,像是一颗腐烂的牙齿嵌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。
“老栓头,你又在那儿发什么愣?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李二牛猛地一激灵,转头看去,是村里的王寡妇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领口有些松垮,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摘下的豆角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。
“没……没啥。”李二牛慌乱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不敢直视王寡妇的眼睛,“就是觉得这日头毒,玉米都晒蔫了。”
王寡妇轻哼了一声,走到他身边,用胳膊肘撞了撞他:“少来这套。我看你心里头痒痒了吧?那个老栓头,可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提到“老栓头”,李二牛的心里猛地跳漏了一拍。老栓头是村里的孤寡老人,大家都叫他“老栓”。他身材佝偻,背驼得像张弓,脸上布满了像树皮一样深刻的皱纹。平日里,他总是沉默寡言,整天在玉米地里转悠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秘密。村里人私下里都说他脑子有些不太正常,但没人敢当面戳破。
“他能有什么……”李二牛嗫嚅着,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“哼,你懂个屁。”王寡妇压低了声音,凑到李二牛耳边,吐气如兰,“昨晚我起夜,亲眼看见他进了那片玉米地。那玉米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沙沙作响,跟什么似的……”
李二牛咽了口唾沫,感觉喉咙有些干涩。他想起昨天傍晚,自己路过那片玉米地时,确实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压抑的喘息声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。当时他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进了什么脏东西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。
“你……你看见他了?”李二牛颤抖着问。
“看见个鬼。”王寡妇翻了个白眼,“但我看见他在玉米地里折腾。那玉米杆子被他压得弯下了腰,叶子被撕扯得粉碎。我当时想,这老东西,莫不是在里面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个省略号却像一根刺,扎进了李二牛的心里。一种莫名的、禁忌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。他想象着老栓头在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,在那层层叠叠的绿叶遮蔽下,究竟在做什么。那是一种违背常理、违背伦理的想象,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李二牛突然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坚定。
王寡妇瞪大了眼睛,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去吧。不过,小心别被老栓头发现了。据说,被他碰过的人,都会变得奇怪。”
李二牛没有理会她的警告,转身朝着玉米地走去。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温热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。随着他深入玉米地,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闷热潮湿。高大的玉米叶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墙壁,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。阳光被遮挡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缝洒下来,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风声依旧,但李二牛总觉得这声音里藏着某种节奏。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。他的心跳得厉害,仿佛要跳出胸膛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,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什么,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。
突然,前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李二牛猛地停下脚步,躲在一株粗壮的玉米杆后面。他透过叶子的缝隙,小心翼翼地望去。
只见老栓头正背对着他,蹲在一片空地上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但却很专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锹,正在挖掘着什么。泥土飞溅,散发出浓郁的腥气。
李二牛好奇地凑近了一些。他发现,老栓头挖掘的地方,似乎埋着一个什么东西。那东西被一块黑布包裹着,隐隐透出一股奇异的光泽。
就在这时,老栓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头来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二牛藏身的地方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“来了?”老栓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,“我就知道,你迟早会来。”
李二牛吓得浑身僵硬,想要逃跑,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动弹不得。他惊恐地看着老栓头一步步向他走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“你想知道吗?”老栓头在他面前站定,手里还拿着那把沾满泥土的铁锹,“想知道这玉米地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?”
李二牛颤抖着点了点头。
老栓头笑了,笑声苍凉而诡异。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抓住了李二牛的手腕。那只手冰冷刺骨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。
“那就进来吧。”老栓头低声说道,“这里,才是你的归宿。”
周围的玉米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苏醒。李二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意识渐渐模糊。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,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叹息,那叹息声里,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放纵。
从此以后,村里少了一个游手好闲的李二牛,多了一株长得格外茂盛、叶片宽大翠绿的玉米。每当风吹过,那玉米叶子便会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。